风暖蔷薇

文/夏见

小南风暖，蔷薇，就陆续开了。

它们不是一夜炸开，而是悄无声息地，从枝丫间冒出来。米粒般大的花苞，裹着青绿的花萼，怯生生的样儿。过不了几天，花苞不断膨大。粉的、白的、淡紫的花瓣，从坼裂的缝隙挤出来，缀在枝头，像串串小花灯。再吹一场暖风，花苞次第舒展，丛丛簇簇，开出满城热闹。

在我生活的这座城市里，蔷薇算不得名花，不过寻常草木，随处可见。公园角落，小区围栏，斑驳短墙，深巷门前，甚至鸽笼般密集的阳台口，都有蔷薇开着。平日，它们乱蓬蓬地生长着，极不起眼，细枝瘦叶，枝条带着小刺，蔫蔫的，透着几分萎靡。可一遇暖风，就换了模样。枝丫舒展，花朵簇拥，开得热烈，也开得张扬，成了视线里避不开的一景。

4月的小城，暖风熏人，花事正盛。牡丹华贵，月季艳丽，荼蘼清雅，羊蹄甲烂漫，蔷薇也争相绽放，引人观赏。从第一朵蔷薇展瓣吐蕊开始，这城里，就多了许多追花人。

穿长裙的姑娘，举着相机，在花架下细细取景。阳光透过花瓣，在她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她微微侧头，嘴角带着笑，似乎发丝都染了花香。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停下脚步，指着花丛对孩子说：“你看，那花花，多好看！”孩子伸出小胖手，想要去摸，被母亲轻轻按住：“别碰，有小刺哦。”

最热闹的，是那些成群的阿姨们。她们穿着鲜艳的衣裳，手挽着手，在花前摆出姿势，对着手机自拍。“靠近点，再靠近点，把花拍进去。”快门声此起彼伏，笑声漫过花丛，惊起蜜蜂，嗡嗡地飞向另一丛花。在缤纷的花枝前，她们瞬间找回了早已远去的豆蔻年华。

在我老家的乡间，蔷薇又叫“三月红”（因其多在农历3月开花）“七姊妹”。

乡人说，这花贱，好养活。一落地，就生根。不出两年，就枝繁叶茂，满蓬的花儿，开得轰轰烈烈。我一直觉得，它们就像乡村的少女，穿着粗布衣裳，在田埂上奔跑，在花丛中嬉笑，身上洋溢着大自然的鲜活，沾晨露，带羞涩，开朗又活泼。而城里的蔷薇，虽少了几分野味，却多了几许雅致，那份亲民的本性，倒是从没改变。

所住小区的围墙，爬着密匝匝的蔷薇。水红色的花朵，开得层层叠叠。而我家阳台上的这蓬蔷薇，尽管不如露天里的长得茂盛，但缠缠绕绕的细枝，也缀满碧叶红花，满眼野趣。在蔷薇花开的这些日子，无论置身家里的哪个角落，都会有郁郁香气扑鼻，甚至连夜里的梦都跟鲜花有关。正因为这一蓬蔷薇，家里的庸常生活，似乎也平添了几许美的色彩与韵味。

4月的阳光洒上花丛，花瓣变得透明，香气也愈发清润。这香，像秋夜的月光，恬淡而安逸，但须得静心细嗅，才能捕捉到细若游丝的香氛。先是鼻尖的微甜，再是喉咙的清润，最后是沁入心底的舒爽。所谓“细嗅蔷薇”，大约就是这意思吧——唯有静心，方能品出花香的妙处。

盛春的风，软软地吹过花丛。花瓣轻轻颤动，香气漫得满城都是，萦萦绕绕，挥之不去……

春天将尽，初夏将临，而那些想要的美好，并未走远。就如这蔷薇，风来，花会开；细嗅，香就在。

暖风又过，蔷薇摇曳。满城的香，沁在心里，暖融融的。直让人觉得：人间，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