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候鸟”的顶楼生活

文/赵启民

从老家的平房搬到3楼的居室，我花了30年；而从低矮的楼层住进30层的顶楼，我用了一年时间，是在退休后旅居海岛实现的。

自驾载着老伴来到海南，在民宿、小区房和酒店式公寓间兜兜转转，寻找我们这对候鸟的栖落之处。所看的房子，不是视线被楼挡住，就是光线被大榕树遮挡，要么挨着马路，车声聒噪。直到我们登上这个小区的30层顶楼，才感到眼前一亮。

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，南北通透，推开阳台门，清风立刻扑面而来，山海风光尽收眼底，视野开阔得让人心里敞亮。我们常年住在南方的低层楼房里，一到雨季家里就返潮，不胜其烦，早就想住在高层楼盘了。虽然房租比普通楼层贵些，我仍兴奋地对老伴说：“咱也体验一下‘高高在上’的生活吧。”老伴点头同意。

在顶楼，“人往高处走”的感慨油然而生，那种俯瞰城区的感觉，让平淡的旅居生活多了几分惬意。白天看山海，晚上看星空，是我们旅居期间每天的小确幸。

我喜欢倚栏环视，平静的海湾，温柔得像一只绵羊，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如一根丝带，连着波澜不惊的海湾，像牵着一只温驯的绵羊；河岸茂密的红树林中，不时有白鹭起落；远处的环岛旅游公路蜿蜒绵长；路旁的村庄里的“潮汐市场”涌动着生活的浪潮，日出开市，午前“退潮”。我站在楼顶望着这片景致，常常能冒出一些灵感来。夜晚，环岛旅游公路灯光连成一串，恍惚间像天街落在眼前。我躺在床上，与大海平行，与路灯平行，与山岭为邻；透过落地窗，能静静地仰望星月，还能把遐想带进梦里。

读书、写作累了，我就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红树林、绿色的河道和渐变的海水发呆，眼睛舒服了，胸怀似乎也宽广了。拥有这份美好不久，渐渐地发现顶楼还有“顶流”“风鸣”和“返味”的麻烦。

一个雨后的夜晚，滴答声把我吵醒，开灯一看，门口地面亮亮的，凑近几步，突然脚下一滑，打了一个趔趄，仔细一看，竟是积水。推开门，眼前的景象让我吃了一惊：楼道积水已有脚踝深。

我循声望去，滴答声是从安全出口铁门后传来的。抬头望去，原来是天台一处裂缝渗水。我爬上天台才看清，是太阳能热水器的管道破了，不停地往下流水，渗进了天台开裂的水泥板，再顺着消防通道的扶手滴落，造成了楼道积水。我赶紧打电话给物业值班人员，第二天清洁工在滴水处放了一只水桶接水，滴答声却没停。在我多次催促下，一周后物业才派人更换管道、修补天台裂缝。听清洁工说，小区不少顶楼都因为楼房老化有这类问题。

顶楼的风比低层的风猛得多。只要把阳台门留一条小缝，风就能把茶几上的塑料袋、纸张吹得满屋飞；房门就算关紧，风也会从门缝钻进来，发出类似冲击钻的响声，用硬纸片塞住门缝才能安静。

顶楼一到中午，房间“热度”就会升高，不开空调就会闷热难以午休。除此之外，还有“返味”麻烦，午休时总能飘上来楼下的炒菜味，晚上忘记盖住洗手间的地漏，就会有异味往上冒；邻居抽烟的烟味也会随风飘进屋里；有时半夜天台还会传来水泵的抽水声……

经历了“候鸟”的顶楼生活，有了半年的顶楼旅居体验，让我感到，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生活。有赏心悦目的风景，就难免有不期而遇的烦恼。所以，既要学会享受当下的美好，也要坦然接纳生活里的不完美，这才是真实的人间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