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手烟火，一手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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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李明春

年岁渐长，工作又是长时间久坐，颈椎、后背、尾椎这些“零部件”便纷纷开始抗议。女儿放假喜欢跟刘畊宏学跳操，那节奏能把人累成狗，我们这些中年人只配在边上看着，学不来。

老话说得好：“饭后走一走，活到九十九。”每天晚饭后出门走走，便成了我和妻子雷打不动的习惯。

先绕小区一圈。小区很大，绿化也用心，亭台步道交错，移步即是景。透过高楼林立的间隙，追彩云、逐月亮、看星星、数流萤，连那穿堂而过的“楼间风”都格外温柔。我们一路走，一路停，把白天的工作慢慢捋顺，把遇见的趣事交换着说一说，把生活里那些琐碎与不快悄悄消解，把快乐、郁闷、委屈通通倾倒出来——好的心情打包收藏，坏的垃圾随手抛弃。肉体和灵魂既然不能时时和解，那便一手烟火、一手诗意，在万丈红尘里，把寻常日子过成一场修行。

我走路步子大，妻子步子小，她常常跟不上，免不了抱怨，说我散步都风风火火的，一点情趣也没有。怕真应了歌里唱的那句“走着走着就散了，回忆都淡了”。为了步调一致，我俩走路便自然而然地牵起手来，边走边聊，倒也自在。

有一回遇上遛狗的邻居大姐，大姐瞧着我们，啧啧称叹：“你们夫妻俩感情可真好，散个步还手牵手，真是羡煞旁人。我回去得跟我家那口子说说，他每次跟我散步，跟遛狗似的，一直在前头跑，我和狗在后头追——知道的说是夫妻散步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撵狗咬人呢！”

我们听了哈哈大笑。夫妻散步牵个手，难道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吗？哪有这般夸张。

大姐却不以为然：“不夸张，你看看现在散步的，男男女女，大多是一个人，要么遛狗，要么带孩子出来。像你们这年纪，天天手牵手散步的，真没几个。你们这是妥妥地撒狗粮、秀恩爱。”

想起小区里另一位朋友，前两天也说过类似的话：“每天傍晚在楼上看见你们俩手牵手散步，羡慕得不行，我家那位天天加班到很晚，已经很久没陪我出来走走了。”

此后，我和妻子散步时便特意留意了一下，也不知是凑巧还是当真如此，夫妻俩一同散步的确实不多，手牵手的更是少见。一时间，我俩竟生出几分莫名的负罪感——难道现在“牵手”都成了一件可耻的事？

像我们这样一路走过来的人，一起挨过社会的摔打，一起熬过生活的磨砺，按理说应当更加亲密才是。可现实里，许多夫妻连牵手都觉得多余，想来大概是少了些沟通，也少了些在意。

当爱情慢慢长成亲情，彼此却懒得再去打理、再去经营，少了理解，少了包容，少了感同身受，亲情也终会变了味道。两个人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，感情的缝隙便随风滋长，蔓延开来，直到再也回不了头。

蔡康永说：“人生何必如初见，但求相看两不厌。”夫妻之间，若能守住一份平淡，坦诚相待，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烟火气里，依然看得见对方的好，彼此欣赏，相互扶持，相看又怎会生厌呢？

一手烟火，一手你，爱是需要回应的。牵手，不可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