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田雪梅
往年“五一”小长假,小乔早就计划好了出游路线,朋友圈里晒的都是九宫格风景照。可今年小长假,她哪里都没敢去,因她女儿高考在即,她在学校附近的这间出租屋里,接替了一直照顾女儿的婆婆,自己当起了陪读妈妈。
小长假这几天,小乔把出租屋彻底打扫了一遍,和婆婆做了番“交接”工作。她跟着婆婆熟悉了菜市场,也花心思把女儿的“奶奶牌”口味的三餐过渡到“妈妈牌”上来。
住处离学校只隔了一条马路。清晨五点半,她便蹑手蹑脚地起来熬粥。小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,米香袅袅地弥散开了。女儿总要赖到六点十分才起床,洗漱时也是眯着眼,像只还没醒透的猫。她把粥盛好晾着,馒头切片,一片火腿一个蛋夹进去。这是婆婆告诉她的,女儿为了省时间,早饭越简单越好,甚至不想吃早饭。
婆婆很担心孙女的营养跟不上,说什么也要让小乔亲自上阵,陪孩子度过高考前的这个月。
婆婆每天早起去早市,说是菜既新鲜又便宜。于是她每天也早起跑一趟,果然如婆婆所说,好多菜是城郊农民自种自卖的,名副其实的绿色蔬菜。卖菜的大姐是婆婆的老熟人,一来二去,跟小乔也熟了,见了她便问:“姑娘模考考得好哇?”她笑着点头,心里却在打鼓。其实,哪次考试不是跟着提心吊胆呢?分数高了怕她骄傲,低了怕她气馁,偏偏还不能挂在脸上,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一到模考,女儿进了考场,小乔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就坐立不安。窗外,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开起了大会,小乔一听,心里更乱了。翻开手机和认识的几个家长聊天,这个说孩子失眠了,那个说孩子肠胃不舒服,看一圈更添了焦虑。索性放下手机,拿了抹布把屋子再擦一遍,擦完又嫌自己太闲,于是找出女儿的笔记来看,那些哲学原理、经济常识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,仿佛这样就能替女儿分担一些。
晚自习后,尽管出租屋离学校很近,小乔还是去接了女儿,与其说是为了接送,不如说是陪伴。有时,女儿出了校门后低着头,书包沉沉地坠着肩。见了面,她不说考试的事,小乔也不问,路过烧烤摊,小乔问女儿想不想来几串,看女儿犹豫,她知道女儿怕浪费时间,于是让女儿先回家,等烤好了她再带回去。有时,她说今天的月亮好亮,或者楼下的栀子花开了一朵,女儿低着的头也随着她的描述抬起来看月亮。她们并肩走过那段短短的路,偶尔手臂碰着手臂,女儿便顺势挽上来,头轻轻地靠在小乔的肩头。那一刻,五月的晚风软软地吹着,所有的焦虑都暂时退远了,只剩下母女俩的脚步声,一前一后,一轻一重。
真正的夜从十点半开始。女儿房间的灯亮着,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不开电视,不刷手机,只轻轻地翻一本看了很多遍的旧书。偶尔起身,把削好的苹果切成月牙形,插上牙签,端过去放在她的桌角。她不抬头,右手还在演算,左手伸过来摸一块塞进嘴里。她悄悄退出来的时候,突然瞥见台灯下女儿的侧脸,下巴尖了很多,睫毛的影子落在了凸起的颧骨上,安静得不像话。
有时候夜很深了,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了,像是闭上了许许多多的眼睛。女儿房间的灯却一直亮着。有时,女儿还在刷题;有时,女儿趴在书上早已睡着了。五月,是陪读的最后一个月。她把担忧、沉默、等待,一起收好,去厨房把明天早餐的食材备好,准备迎接又一个清晨了。

